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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用多厲害,你只要好好活下去

2020-01-10 08:18:59 作者:驚動 來源:意林 閱讀:載入中…

你不用多厲害,你只要好好活下去

  1 我是個不應該出生的小孩,我的母親是個智商只有三歲的傻子。她記不住事,一個人住在破舊老屋里。本家的幾個叔叔伯伯偶爾會給她買點東西,鄰居家奶奶嫂子不要的舊衣服也會給她。

  她就這樣被眾人拉扯到了十幾歲,成為一個雖然腦子不行,但是樣貌好看的傻子。村子開始男人晚上摸黑進入只有她一個人的老屋。

  她的肚子天天大了起來,她很瘦,又穿著合身大衣服,等人們發現時,已經沒法把我打掉,況且她出于一個母親本能,根本不讓旁人靠近。等到臨盆那天,村里覺得好歹是兩條人命,不能不管,我就這樣被生了出來。

  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。村里單身的男人,要么是很小的孩子,要么是獨居的高齡老人。換言之,我的父親是個有庭的人。

  我跟著一個傻子媽媽,奇跡般地活了下來。有一天她出去摘果子,就再也沒有回來。有人走到我面前說媽死了。我茫然地看著對方,沒有任何反應。

  “這不會也是個傻子吧?”

  最后是劉奶奶把我帶回家,是她給了我一口飯吃。

  “造孽啊,你就跟著我這個老太婆姓,叫劉吧?!?/p>

  劉奶奶原來是村里的老師,為了讓村里的小學收我做學生,一大把年紀返聘回去接著上課。

  我一個沒有爸媽的野孩子,當然成了所有人欺負對象。我聽過所有難聽惡意的話,挨過無數頓毫無緣由的打。

  在十一歲那天,我決定投湖去死。我一個人走到村口的湖邊,深吸一口氣,邁著步子往湖中央走去,我感受到水的阻力,說不上害怕,更多的是一種詭異解脫感。

 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,水已經快要沒過我的腰。

  “嘿,摸魚那小孩,你先回來,讓一讓行嗎?你擋我視線了?!?/p>

  我茫然地轉身,順著話音方向看過去。淺灘上有個男生,他面前放著一個木架子,手里拿著根小棍沖著我揮手。逆著光我看不太清他的臉。我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時候出現的,剛剛明明只有我一個人。

  自殺這種事情,總歸是不太愿意被人發現,萬一我還沒死透他就來救我怎么辦?我只能硬著頭皮往回走。等走到他旁邊我才看清,他手里拿著一根奇怪的筆,木架子上貼著一張紙,他在畫面前的這個湖。

  “我不是故意打擾你摸魚的,只是你下水實在是太干擾我視線了,這樣,我給你一盒巧克力賠罪?!?/p>

  他不由分說地塞給我一盒巧克力,并撕開包裝袋,然后把一個黑褐色的小方塊塞進我嘴里。

  苦,特別苦。我下意識地想要吐出來,但是我又看到那個精美的包裝盒,我知道應該挺貴,舍不得浪費。我就趕緊咬了兩口然后吞進去。

  “哎,你怎么吃這么快?不齁嗎?你慢點吃?!彼?a href="http://www.faxvax.live/zhuanti/zhunbei/" class="innerlink" target="_blank">準備給我撕開第二塊,我趕緊搖搖頭拒絕。

  “那行,先放在這兒,我還要畫畫,你沒事的話坐在旁邊看也行?!蔽?a href="http://www.faxvax.live/zhuanti/diandiantou/" class="innerlink" target="_blank">點點頭,坐在他旁邊的小箱子上看他畫湖。

  嘴里的苦味退去,一種妙不可言甜味涌上來,我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糖。

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他很專心,一直沉浸在面前那張紙上。我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,小口小口地吃著巧克力。直到夕陽染紅湖面,他才長呼一口氣,把筆扔進小桶里。我抬頭看向那幅畫,驚訝得張大了嘴巴。

  原本普通通的湖面被他畫得特別好看,我看著看著就哭了出來。我不懂得如何欣賞,我只是覺得我在那張畫里看到了平靜祥和。

  “喜歡這幅畫?”我點點頭。

  “那送給你了?!薄鞍??”

  “小妹妹你看,太陽落下去了還會升起來,但是人沒了永遠不會活第二次。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,比你今天吃到的巧克力、比你看到的這幅畫更加美好的東西。你好學習,這樣才能去外面看一看。哥哥不知道你經歷了什么,但是啊,咱們能不能多給自己一些機會,等你覺得那些美好你都感受過了,你再考慮要不要活下去,行嗎?”

  他說的話我沒有太聽明白,但是我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。我沉默了很久,小聲地說了一句“行”。

  他牽著離開那個湖,走向大路?!拔易≡谑袇^的建華路,是來這里寫生的,現在要去鎮上了。你要記住答應過哥哥的事情,下次再見面,你要對我笑啊?!?/p>

  我的日子還是一如既往不好過,但是我拼命地尋找著,尋找他說過的、值得感受的美好。

  我去小山坡上看太陽升起的瞬間,我去看金黃的麥田,我去看天上一閃一閃星星。我認真學習,相知識可以改變命運。我沒有錢去鎮上念初中,劉奶奶年事已高,我也不忍為難一個老人。就一直在小學讀六年級。

  十四歲那年,人生出現了轉機。有個企業老板慈善,來村子里挑選需要資助貧困生。

  劉奶奶拉著老板的手聲淚俱下講著我的身世,一邊講一邊給他看我的作業試卷。老板當即拍板,只要我念書,他愿意一直資助我,我讀到博士都行。

  在老板的幫助下,我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善。他不僅僅是在金錢上資助我,他還在精神上給了我很大的鼓勵。

  我大學選了食品工程科學這個專業,上學期間遇到了非常相男朋友。畢業后順利進入一家大企業,除去基本的生活開支,我把剩下的錢通通存了起來。

  我有一個記賬本,上面清晰記錄這么多年老板給我的每一筆錢。我存夠錢的那天特意請了假,帶著銀行卡去了老板家。

  十幾年過去,當初那個意氣風發中年人,已經開始逐漸衰老。我把卡遞給他,跪在地上鄭重地磕了三個頭。他把我扶起來,我們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淚光?!澳闶莻€好孩子,我沒看錯人??ㄎ沂障铝?,等你結婚的時候,爸爸給你準備嫁妝?!?/p>

  我辭了職,在建華路上租了一個店鋪,我給它起名叫作“湖”,只賣巧克力。男朋友非常支持我,沒事的時候我們就在家,研究怎么做奇奇怪怪味道的巧克力。

  他遞給我一塊心形的巧克力,告訴我這是他新研發出來的味道。我咬開之后,里面是一枚閃閃發光的戒指。他單膝跪地,“我很感謝那個在湖邊遞給你巧克力的男生。你獨自長大的這么多年,辛苦了。以后讓我陪著你,去體驗所有美好的事情。所以你愿意嫁給我嗎?”我瘋狂點頭,下一秒那個巧克力味道的戒指就牢牢套在我的手指上。

  我結婚的第二年春天懷了孕,每天睡到自然醒,下午去店里坐一坐。那天我像往常一樣開門,進來一個男人,手里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。小男孩一進店就開始興奮,不停地和男人說道:“哇!爸爸,這里全是巧克力!我都想要?!?/p>

  我抬頭,發現男人緊盯著墻上的那幅畫。

  他扭頭,我看到了一張熟悉陌生的臉。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,我突然又想起他說下次見面,我要記得對他笑,于是我用袖子擦擦眼淚,邊哭邊笑。

  他看向我的肚子,柔聲問幾個月了,我答了月份,匆忙去泡了兩杯熱可可。

  我們坐在店里聊了一下午,他們一家幾年前搬去了別的城市,每年休假的時候回來小住一段時間。臨走的時候我對小男孩說,這個店里所有的巧克力,永遠對他免費。

  “抱一下吧?!?/p>

  “好?!?/p>

  他輕輕虛抱住我,有風吹過,他松開手,讓我趕緊回店里。

  我站在店門口目送他們離開,又是一個夕陽西下時點,光打在他們身上,也打在我身上。這時我的老公走過來,手里提著我前天晚上說很想吃的糕點。

  你看,總會有光渡你過劫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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